橫槊執筆辛棄疾

在朝代的更替，世道的動亂之下，懷有雄心壯志的人很多，看到自己的家鄉被肆虐，看到自己的親人迫害，心中豈會不痛？豈會不有殺敵以報家破國亡之憤恨？只是空有理想是無用的，只擁有一身武力也是徒勞的，怎麼樣才能在這亂世之中嶄露頭角，一展抱負呢？讓我們端看這樣的一位少年英雄，一手揮舞著長矛，一手揮毫著詞章，武出、寫下屬於他歷史的一頁。橫槊，執筆，辛棄疾。



在祖父的教導督促下，辛棄疾傳承著愛國意志和滿腔熱血，逐漸的長大成人了，而他分別在15歲和18歲時，隨著祖父到金國的首都燕京，他在乾道乙酉進美芹十論中提到：「大父臣賢，以族眾拙於脫身，被汙虜官，留京獅，歷宿、亳，涉沂、海，非其志也。每退食，輒引臣蓓登高望遠，指畫山河，思投釁而起，以紓君父所不共戴天之憤，嘗令臣兩隨計吏抵燕山，諦觀形勢，謀未及遂，大父臣贊下世。」，棄疾赴燕山，一則是為科舉考試，二則是為觀察燕山形勢。這對他後來寫出美芹十論和九議這樣的軍事論文有很大的幫助。而他在14歲時曾頒鄉薦。次年，赴燕京應試。由此可知他小小年紀便過人的聰穎。
辛棄疾幼年好詩文，曾請教於蔡光。陳模子宏在稼軒詞中說：「蔡光工於詞，靖康間陷於虜中。辛幼安嘗以詩詞參請之，蔡曰：『子之詩則未也，他日當以詞名家。』」，稼軒幼年不但工於詩詞，而且慷慨好俠，他在滿紅詞中說：「老子當年，飽經慣、花旗酒約。行樂處，輕裘緩帶，繡鞍金絡。明月樓台蕭鼓夜，梨花月院落鞦韆索。共何人、對飲三五鐘，顏如玉......。」，又在和廓之雪滿江紅中：「......雲破林梢天遠岫，月臨屋角分層閣。記少年、駿馬走韓盧，掀東郭。......」，由這兩首詞可以知道辛棄疾在少年時代飲酒、聲歌，馳馬逐兔的情形。


在靖康之禍，岳飛之死後，南宋就一直處於偏安的狀態，過著苟且偷安，奢侈淫靡的生活，他們所追求的不是復國大業，而是聲色的沉醉，衣食的華美。有誰還想到被囚禁在北國的二帝？有誰還聽到在鐵蹄之下人民的呼救？所以當時的一位詩人林洪，寫下了一首著名的七絕：『山外青山樓外樓，西湖歌舞幾時休？暖風薰得遊人醉，直把杭州作汴州。』短短四句，道盡了南宋君臣醉生夢死的情形，就這樣經歷了三、四十年的揮霍。反觀北國金人，終日秣馬厲兵，伺機南侵，在北國君主完顏亮取得政權後，金朝的野心越來越大，金主亮終日想做個大皇帝，更聽說宋高宗的妃子───劉貴妃，乃是個絕世佳人，於是找了個理由，決意南侵，但是金主亮自掌政以後，荒淫無度，許多臣下早以心生不滿，而此次南侵又遇挫，後遂被部下所殺，而這時在金國統治下漢人也趁這個機會，揭竿而起，當然其中也包含了有著雄心壯志的少年───辛棄疾，早就看不慣金人嗜血殘忍的辛棄疾，趁著這次機會登高一呼，立即就組成了一隊兩千多人的民兵，他在美芹十論中也提及此次起義中的原因及過程：「方今中原之民，其心果如何哉？二百年為朝廷赤子，耕而時，蠶而衣，富者安，貧者濟，賦輕役寡，求得而欲遂。一染腥羶，彼視吾民，如晚妾之御嫡之子，愛憎自殊，不復顧惜。......，分朋植黨，仇滅中華：民有不平，訟之於官，則胡人勝而華民則飲泣以茹屈；田疇相鄰，胡人則強而奪之；孳畜相雜，胡人則盜而有之；......，辛巳之歲，相挺以興，矯首南望，思戀舊主者，怨已深、痛已鉅、而怒以盛也。逆亮自知形禁勢格，巢穴迥遙，恐狂謀無成而竄身無所，故疾趣淮上，僥倖一勝，以謀潰中原之心而求歸也。此機一不再，而朝廷慮不及此，中原義兵，尋亦潰散，吁，甚可追昔也。」


而在宋史中也記載著他起義的經過：「少師蔡伯堅與黨懷英同學，號辛黨。始筮仕，決以耆，懷英遇坎，因留事金，棄疾得離，遂決意南歸。金主亮死，中原豪傑並起，耿京聚兵山東，稱天平節度使，節制山東、河北忠義軍馬。棄疾為長書記，即勸京決策南下。」，由此可知辛棄疾後來投奔了當時聲勢浩大的耿京一行人，耿京安排了棄疾作為掌書記，雖與他想奔赴戰場、殺仇滅敵的心願尚有落差，但總算是離夢想更進了一步。而後發生了禿賊義端到走大印的事件，耿京原是對辛棄疾的交友不慎感到生氣，但是在辛棄疾立下生死狀，勢不抓拿到義端絕不罷休，而也在三天之內便將義端的首級帶回軍營，之後便不再單單將辛棄疾當作是一名普通的文人來看待，對他的膽識氣度非常欽佩。

次年，宋高宗紹興三十二年正月，在辛棄疾的勸說之下，耿京決策南向。他先派了大將賈瑞和辛棄疾前往南宋說明他們的活動情形，在正月十八日，他們二人底建康，即被高宗召見，聽取他們的報告，而後高宗下詔，受耿京為「天平君節度使知東平府兼節制京東河北路忠義軍馬」，而辛棄疾也授命為「承務郎天平節度掌書記」，正準備北回告訴耿京這好消息時，卻有不幸的噩耗傳來，原為耿京部下的張安國和邵進等以殺耿京降金，義軍也已潰散而逃，辛棄疾一聽悲慟不已，而統制王世隆等人勸說棄疾就此留在南宋，不要再回去了，沒想到辛棄疾橫眉一豎，大手一揮道：「我緣主帥來歸朝，不期事變，何以復命！」，於是率領著五十騎，直奔五萬大兵的金營。當時張安國等叛徒正與金將酣飲，棄疾衝殺進去，缚張安國已歸，獻俘行在，斬安國於市。關於這段傳聞，歷史典籍上時有記載，洪邁文敏公集卷六，稼軒記也說：「余謂侯本以中洲雋人，報忠仗義，章顯文於南邦。齊虜巧負國，赤手頒五十騎，縛取於五萬眾中，如挾毚兔，束馬銜枚，間關西奏淮，至通晝夜不粒食。壯聲英概，懦士為之興起，聖天子一見三歎息，用是簡深知。」，這是紹興三十二年二月的事，辛棄疾年才二十三歲。雄姿英發，氣宇軒昂，竟以五十騎，突入五萬敵兵之營，挾安國以歸，如探囊取物，真乃天兵神將，一時傳為美談。而在他晚年時也憶起這件事而做了這兩首詞，追懷往昔：「千古江山，英雄無覓，孫仲謀處。舞榭歌臺，風流總被，雨打風吹去。斜陽草樹，尋常巷陌，人道寄奴曾住。想當年，金戈鐵馬，氣吞萬里如虎。　元嘉草草，封狼居胥，贏得倉皇北顧。四十三年，......憑誰問，廉頗老矣，尚能飯否。」───永遇樂（京口北固亭懷古），又作「何處望神州。滿眼風光北固樓。千古興亡多少事，悠悠。不盡長江衮衮流。　年少萬兜鍪。坐斷東南戰未休。天下英雄誰敵手？曹劉？生子當如孫仲謀。」───南鄉子（登京口北固亭有懷）


如此的英雄氣慨，再加上不如匹夫般的縝密思慮，辛棄疾這橫槊執筆是拿的穩穩當當，但是意氣風發的少年時期，或許是他最接近理想的時刻吧，南渡之後，有怎樣的政治打擊，又有怎樣的人生歷練在等著他呢？


參考書目：宋史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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